是我呀❤️

【贺红】Six Feet Under

 

*BE预警

*推荐bgm:six feet under-Billie Eilish

 

 

 

1.1

 

2029年11月7日。

 

 

“我好像忘了什么,”

男人垂着脑袋,手肘撑在膝头,悬空的指尖微微颤抖,

“很重要的事。”

 

 

1.2

 

他叫贺天,今年32岁。

30岁那年遭遇过一场车祸。

受了很重的伤,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清醒过来。

……他说是他大哥告诉他的。

 

 

1.3

 

男人声线平稳,只有指尖颤抖得越来越激烈。

“你有烟瘾吗?”盯着男人修长的指尖,我不禁有些好奇。

男人愣住,像是才意识到一样,抬眼怔怔地瞪着自己的手指。

良久,才恍惚点头,“啊……好像是。”

 

好像?

自己的习惯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形容词?

 

我从办公桌后起身,拿着录音笔走到男人对面的沙发旁,微微弯腰,“要不要去吸烟区?我可以带你过去。”

“戒了。”男人笑了,摇摇头,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嗓音从指间泄出,“戒了,应该早就戒了。”

 

应该?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不过作为心理医生,我见过的怪人也不只这一个,只在心中暗暗留意他着怪异的行为。

 

“好的,”我摆出一个和善的公式化笑容,蹲下身拉开沙发前的茶几抽屉,吸引男人的注意,“那你要不要吃糖?薄荷糖怎么样?”

我听说薄荷口味的糖有助于压制烟瘾。

“……”男人盯着抽屉里花花绿绿的糖纸,再次陷入沉默。

我蹲着,仰头认真观察男人。

 

男人在我走过来后,脊背不自觉的挺直,沙发中的身体微微前倾。——一个优雅的交谈姿势。

双唇紧抿,眉头微蹙。——精神紧绷且防备,焦虑。

眼神……好像在认真寻找什么?

我扭头,循着男人的视线看去——抽屉中的糖纸。

 

爱吃糖?

我正要在心里记录男人的爱好,就被他缓缓举起的手臂打散思维,

“那块可以吗?”

“当然。”我不加思索地侧身让开,方便男人自己去拿。

 

男人缓缓伸出手,扫开一堆糖果,轻轻捏起一块——

“西柚口味?”

我略显惊讶的睁大眼,“没想到你会喜欢爱吃这种味道的糖。”

有点小女生的偏好不是么?红红橙橙的颜色,酸酸甜甜的滋味。

 

将那颗西柚味道的糖果托在手心,男人目光专注,一对漆黑眸子慢慢弯起,“……这块糖的颜色很好看。”

 

 

1.4

 

男人就这般长久的凝视着手心里的小小糖果。

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就好像手心中托着的是他的全部。

 

我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撑着茶几,不愿出声打破这份安静。

 

 

1.5

 

沉默许久,男人悄悄收紧手心,将糖果攥在拳中,抬眼朝我看来,

“医生,怎样才能找回已经失去的记忆呢?”

我将脚边立着的空白画板拿起来,“人的大脑非常奇妙。很多事情,你以为你忘记了,可其实仍旧被好好地藏在这里。”我抬手指指自己的脑门,“你需要的只是一把能打开锁头的钥匙。”

可这钥匙打开的,是装满财宝的宝箱,还是潘多拉的魔盒呢?

我不禁有些忧心,却还是依照习惯,把画板递到男人手上,

“我会努力帮你找到这把钥匙的。”

 

男人笑笑,接过画板放在膝头,四下张望一番,“有画笔吗?”

“那是当然了,”我也笑了,将旁边的一盒儿童蜡笔放到男人手边,“这个怎么样?”

愣了足足三秒,男人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多久没见过这种东西了……”

 

我在心中记下:病人应该没有孩子。

 

 

1.6

 

男人皱着眉,低头打量画纸,犹豫半天也没能落下第一笔。

托着下巴,我认真观察男人,“不知道画什么的话,就画你的家吧。”

男人闻言一愣,握着蜡笔的手指紧了紧。

“和我讲讲你的生活吧,”我不催促男人,尽量随意的从安全区聊起,“今天早上吃过早饭吗?”

“嗯。”男人又盯着画纸看了许久,终于缓缓落下笔尖,在画纸中央划出一个长长的横杠。

我一边看着他手下的画纸,一边与他交流:

“吃的什么?”

“面包。”

“切片面包吗?”

“嗯。”

“只吃了面包?有没有别的搭配呢?”

“……有。还有两个煎蛋。”男人说到这里,竟然轻笑出声,握着笔的手也一颤一颤,“全都糊了。”

我也随着笑了,歪头,“看来你手艺不怎么样呀。”

男人笑着点头,画画的手好似找到感觉,画纸上的线条越来越流畅。

稍稍放下心,我半是安慰半是开玩笑道:“男孩子啊,好像天生对厨艺苦手呢。”

 

嘣!

蜡笔蓦地折断。

断落的一截孤零零地滚落到地摊上。

 

我面上不动神色,稍稍凑近些,“怎么了?”

 

男人低着头,黑色的刘海垂落至眼前,将面上神情挡得严实。

 

余光瞥了一眼男人手中的画板,发觉寥寥几笔,一幅生动的火锅图就近乎跃然纸上。我稍稍惊讶,“你学过画画吗?”

“火锅。”男人的回答却驴唇不对马嘴,“我想吃火锅。”

“那也不错啊,”我应和,“又简单又美味,冬天吃火锅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呢。”

 

看不清男人的脸,只听见一声轻嗤。

我撑着膝盖,正要凑近,男人就猛地站起身。

“你……”我赶忙推开两步,仰头望向那高大的身影,“怎么了吗?”

 

男人将画板中夹着的画纸粗暴扯下,黑沉沉的眸子轻轻眯起,

“我是要去吃火锅的。”

 

 

2.1

 

那天,男人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迅速离开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那人空落落的资料夹,沉思许久。

 

他忘记的到底是什么呢?

又或者说,

他想要记起来的是什么呢?

 

怀揣着这个疑惑,我迎来了与男人的第二次会面。

 

 

2.2

 

“医生下午好。”

男人一身笔挺黑色大衣,颈间绕着一条铅灰色的围巾,发梢和肩头都微微湿润。

 

“啊呀,穿得这么少?”我再次摆出职业化的熟稔笑脸,轻快的迎上去打算接过那人脱下的围巾,“外面不是在下雪吗?”

那人侧身躲过,冲我浅浅一笑,“麻烦女士可不是绅士所为。”

说话间,他就已经将围巾和大衣平整地在衣架上挂好。

我抿唇微笑,受用地转身打开柜门,“要不要喝茶?新买的红茶,味道还不错哦。”

他轻轻点头,坐回到上次的位置。

 

我背对着他沏茶,水流间听到他问,“上次的糖,我可以再拿一块吗?”

“当然了,”我没回头,低头将茶叶放入茶壶,“请自便。”

很快,我听到抽屉被拉开又被推合。

端着两杯茶走到沙发旁,他伸手接过其中一杯放到身前,“多谢。”

我摇头,打趣道,“帅哥总有特权的。”

他微笑,未接话。

 

 

2.3

 

我注意到他这次没有将糖块揣进口袋,反而抖着手撕开了包装糖纸,捏着橙红的糖果塞入口中。

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男人双手交握后迅速分开,抬眼看向我,歪歪头,“这次不画画了?”

没忍住笑开,我也将茶杯放到眼前的茶几上,“如果你想的话。”

看到他点头,我再次起身,将角落里的画板并那盒蜡笔递过去。

男人接过画板却推开蜡笔,“没有铅笔吗?”

 

自然是有的。

但我摇头,返身从柜子中翻出一盒水彩笔,“这个可以吗?”

这本来是我预备着下班送给小侄子的礼物,还全新未拆封。

 

点头接过,男人三下两下撕开包装上的塑料膜,将水彩笔盒子摊开放到身边沙发上。

 

“这次画什么?”我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继续上次未尽的话题,“你学过画画吗?”

男人点头,手中动作不见上次的迟疑,浅灰色在纸上迅速划出几道,间或抬头看我一眼,“给你画一幅肖像吧。”

我惊讶。

“算作你请我吃糖的报答。”

我点头,照旧利用他画画的时候与他展开交谈:

 

“最近都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男人手指在纸面上擦出“沙沙”的动静。

“没一件值得和我分享的事?”

动作一顿,“其实,前几天……”男人抬头,冲我乐了一下,稍显狡黠,“我出国跳伞去了。”

“哦?”我好奇地睁大眼睛,“怎么突然想起要去跳伞?”

“也不是突然了,”男人迅速写写画画,语气颇为轻快,“一直都想去跳伞的。极限运动什么的,很酷不是吗?”

 

一直想去却没有去?

我敏锐地捕捉到男人话中隐藏的含义,却本能地绕开这个话题,“还有呢?”

 

“嗯……”男人沉吟几秒,“去了趟雪山。本来想看日出的,但是那天恰好是阴天,所以就——”

他抬头递给我一个眼神,耸耸肩,“有点遗憾。”

 

“啊,是呢。”我也随着点头,“我有幸见过一次雪山上的日出,真的是太美了。大自然的慷慨馈赠,可遇不可求啊。”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当时的画面——

火红的圆日,缓慢而强硬地冲破了地平线的阻隔,刺目的光穿透清晨浓厚的雾气。天地被染上一层壮丽的金红。远远的雪山仿佛变成金山,在遥远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天与地,山于云,一切一切仿佛都融化在磅礴巨轮洒下的光辉下。

红色的天,雪白的山,无言的苍凉与希冀。

 

我愣愣出了会神,转头就见贺天手中的画已接近完成,顿时兴致勃勃地凑近,“这么快?”

嗯?

画刚一入眼,我便一愣。

 

我有一头红发,不过是偏暗的酒红。可画中人的头发却是鲜亮的橙红。

——就像他偏爱的西柚味硬糖一样的橙红。

眨眼间,贺天已经放下笔,将画小心的从画架上卸下来,“完工。”

 

我本以为他要把画递给我的,所以我伸出手去。

他应该也是递过来的,胳膊微微伸展开来。

 

“谢——!”指尖触到纸面的下一秒,我手中的画就被人大力抽走。我愕然地看向对面,“怎么了?”

却见男人脸色冷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瞪着我的肖像画。

“不对。”

低喃,男人指节泛白,将挺括的画纸攥出褶皱,“不对。”

“哪里不对?”

“……”蓦地松手,画纸飘到地上。

男人抬掌遮住眼睛,摇摇头,“哪里都不对。”

我蹲下身,轻轻捡起地上的画纸。拿到手上正看着这幅“肖像画”,我才发现,这画中人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一个与我有2成相像的陌生男人。

面部轮廓更加硬朗,鼻梁线条也比我立体许多,一头短促的鲜艳红发更是分外张扬。面上五官还能看出些我的影子,却让这幅画变得格外诡异与别扭——活像是将我的脸皮扒下来硬贴到一个男人脸上。

 

 

2.4

 

我拿着画仍在怔愣之中,眼前就猛地笼罩起一道阴影。

无措地仰头,我半蹲着与起身的男人对视。

男人黑亮的眸子紧紧锁定着我,视线却略微涣散,“你……”

被男人身上气势压制,我不适地站起退到沙发后,“贺天先生,你还好吗?”

仿佛发现了我的退缩,男人周身的攻击性突然收敛,皱着眉头朝我点点头,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围巾和大衣,“我先走了。”

“……啊,”我捏着沙发,愣愣地点头,“好,慢走。”

 

 

2.5

 

距离这次不欢而散后,我有许久没能见到贺天先生。

尽管我照例每周给他打两通电话与他预约诊疗时间,可电话不是没人接听便是刚接听便被挂断。我只是个心理医生,客人不主动联系我,我没办法强压着客人过来。

不过这段时间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一位自称是贺天先生朋友的浅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到咨询室找过我。

他说,贺天两年前车祸后就失忆了,最近想起什么之后,突然变成这样的。

我问他,那场车祸中是不是有人遇难。

他愣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头。

我又问,这位不幸遇难的人是不是贺天先生很亲密的人。

他难捱地偏过脸,没有回应。

我却从他通红的眼眶中读懂了回答。

 

“所以,”我低头在记录册中写下,“贺天先生的朋友们,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个情况吗?”

“嗯。”

“那……现在呢?”我抬头,推推眼镜,认真地望向对面男人。

男人沉默良久,问我:“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抱歉,根据职业要求,我不能未经贺天先生同意便告知您。”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我摇头,起身送他出门。

临分别,我答应了他对贺天保密这次来访的要求。

 

 

2.7

 

重新回到办公桌后做好,我盯着眼前的记录册,脑海中浮现起贺天第一次找过来的场景。

 

“莫医生,”男人撑着门框,帅气的面容一片灰败,唇色苍白两颊却又暗沉的潮红,望过来的眼眸中滚动着我辨不清的情绪,

“有时间和我谈谈吗?”

“请问您有预约吗?”我虽然惊讶于来人的帅气,但仍旧公事公办。

男人摇头,撑着门框的手臂却有些发软。明明在开足了暖气的室内,指尖却仍旧冷的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个火机。

“嚓”的一声,一束火苗从气孔中蹿起,在男人手中微微摇曳,

“我有钱。”

刚巧我那时没有病人,刚巧他有钱。

所以我顺理成章地将他请进咨询室。

 

 

3.1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贺天再次恢复了一周两次心理咨询。

他的情况越来越差。

他说他开始看到有男人在他家中走来走去。

时而穿着睡衣,时而穿着T恤,时而穿着毛衣,甚至有的时候还是——

“赤裸的……”贺天揉揉额头,嘴角的弧度疲惫却诡异的有些满足,“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厨房看见‘他’,系着个鹅黄的小熊围裙,傻兮兮地举着铲子朝我吼。”

“‘他’说的什么?”

贺天摇头,“没有声音,他嘴巴动得太快我看不清。”

“啊,这样啊……”听到贺天说的情况,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还有其他的现象吗?”

 

“有时候夜里醒来,我扭头就能看见他躺在我床上。”贺天比划一下,“侧躺着,背对我。”

“背对你?”我停下记录的笔尖,“那你怎么能确定是‘他’呢?”

挫败地捂住脸,贺天沉声道,“他的头发……”

 

头发?
莫名其妙,我突然想起贺天送给我的“肖像画”上的那头红发。

思考一阵,我放下笔,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几个药瓶和小纸袋,依量各倒了几片进去,用订书钉将小药袋封口。

“你按照上面的要求吃这个,助眠的。”我把药袋拿过去,“至少让你晚上能睡个好觉。”

贺天道谢后接过,与我匆匆告辞。

 

望着贺天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直觉有些不对劲。

 

 

3.2

 

我事后常常想起这次会面。

如果我再谨慎一点,是不是一切还能挽回?

我感到后悔。

又隐约为贺天感到解脱。

 

 

3.3

 

之后几次会面变得简单而粗暴:

贺天来找我,我给他开药,他取走药片,然后咨询结束。

 

我不是没有拦住贺天盘问情况,也不是没有给贺天朋友打电话求证,但得到的回应全部都是:我/他很好,情况在好转。

当时的我们并没意识到,他们的朋友、我的病人贺天是个多么完美的演员。滴水不漏的表演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也许他当时并不是在表演呢?

我常常会冒出这种不负责任的念头,也许贺天他当时是真的感到快乐。

这个猜测只能宽慰我的心。

我再不能去找贺天核实了。

 

 

3.4

 

我最后一次见到贺天,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晚上。

漫长的冬天快要过去,春天哼着轻快的调子渐渐靠近。

我正望着窗下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嫩绿枝芽,对着这个顽强却脆弱的生命,我少有的生出些许悲天悯人的情绪。

伴随着噼啪的雨声,咨询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我回头。

贺天犹如第一见面那样,手撑在门框上,歪着头朝我带了个招呼,“哟,莫医生。”

我为他突然的到访稍感惊讶,“怎么没说一声就过来了。”注意到他肩膀上洇湿的水迹,我示意他房间里有烘干机,可以把大衣处理一下。

贺天朝我摆摆手,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头,整个人略显狼狈,但面上神情却格外轻松,“不用了,我待一会就走。”

“哦?”我好奇,“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天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以一个活泼的投球姿势将盒子远远抛到我怀里,“最近多谢关照了。”

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等我再抬头,咨询室门口只剩下一汪浅浅的水光。我追出去,看到一串湿淋淋的脚印从咨询室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心理诊所的正门口,我不禁有些气闷,“……回头联系贺天先生让他赔偿。”

他不是说他有钱么。

 

 

3.5

 

我最终收到了这笔不菲的赔偿金。

还有一封邀请函,

来自贺天的,关于他自己葬礼的邀请。

 

我捏着信封,仍旧不敢置信。这股怀疑一直持续着,直到我身着一套黑色西装从计程车上走下,双脚踏上通往墓园的阶梯那一刻,我的心才猛地坠回远处,压得我胸口发闷。

一个人走了没两步,我身后便响起一道沙哑的嗓音,“莫医生。”

我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我听见那人的皮鞋踩在青砖上,迅速向我靠近。

“啊,见一先生。”

我朝他点点头,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男人。

 

“好久不见了,”见一低着头,从口袋里翻找一会,抽出一个小小的信封,“之前那段时间,贺天麻烦您了。”

我没接,“我是医生,贺天先生是我的病人,医生给病人治病天经地义,用不上‘麻烦’这个词……”面无表情地走了两步,我突然停下脚步,“更何况,我也没能救回他。”

 

见一愣住。

我匆匆转身,快步向墓园深处走去。

 

 

3.6

 

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到墓碑前,我静静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

贺天。还有旁边紧靠着的莫关山。

 

莫关山。

我低声念着这个陌生名字,心头萦绕的却是无尽的熟悉感。

和贺天相识不到三个月,每一次会面都没有提到这个人,可每一次会面却都是因为这个人。

 

轻轻鞠了一躬,我与迎面而来的见一二人擦肩而过。

我以为这是我与我的病人贺天最后的交集。

 

 

3.7

 

就像我以为我能拯救贺天可事实证明我不能,

我以为的最终都不是我以为的。

 

在贺天的葬礼过去半个月,我窗外的那根小草已经绽开了暗藏的花蕊,在春日的微风中柔柔招摇。

我正望着小小的它出神,咨询室的门就被扣响。

 

当当当。

我回头,“请进。”

“有一封信件请您签收。”

“好的。”

 

我捏着薄薄的信封,有些茫然:这个年月,谁还会用寄信这么古老的方式?

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信件。

洁白的信纸散发出淡淡的墨水气味。

 

突有所感,我打开信纸的动作变得格外缓慢。

没有名、没有姓,信纸正中只有寥寥几字:

 

我找到钥匙了。

谢谢。

 

 

4.1

 

2027年11月7日,

xx街与xx街交口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拐弯时突然翻车,车上钢筋滑落穿透后方车辆。事故目前已造成6死15伤,其中9人伤势较重,正在医院紧急抢救。

 

 

4.2

 

抱歉。

我们尽力了。

其中一位伤者伤势太重,钢筋穿透了心脏。

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4.3

 

还有……

……

 

 

4.4

 

与死者同车的另一伤者虽然伤到头部,

但是——

送来时,还有意识。

 

 

4.5

 

还请家属密切注意伤者清醒后的心理状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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